「丈量世界」的片名看來很硬,其實有趣又生動。電影以兩名德國(那時還叫普魯士吧)重要學者也是歷史人物,洪堡與高斯生平為基礎。穿插演出兩人片段,接近片尾才出現的兩人互動、互酸、互相欣賞而打算合作,顯得極有力道且有餘韻。
先說電影裡的高斯,他小時候就咻咻咻地就解出1+2+3+…+100的總和,不怕挨老師揍也要說出來;他解開2000多年的難題「正17邊形」卻被旁人責難「拿不出有用的東西,就不給獎學金」;他把父母對高利貸的抱怨,想像成我現在也說不上的數學語言;與小時同學、第一任妻子約翰娜重逢在躲避「惡犬」的高架上,談起他的測量工作,邊問她訂婚了沒,邊想著地球不是平面,要怎麼測量的難題。
人稱數學王子的高斯凡事企圖預測,求婚那天,高斯預測到將會失敗,卻沒想到對方的理由是「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幸福」,高斯無奈說出「瞭解對方只有兩種方法,一個是真誠的愛,一個是純粹的理性」(算得上是今年電影佳句了)。他也得面對孩子雖然像自己卻沒有那般天才的困境。
高斯的片段不僅演出他的個性,更勾勒了那時代平民的艱辛,有一幕是高斯獲得獎學金,父親對國王發了頓牢騷,數學老師以為高斯要挨打了,急忙說「不要打頭,那是王國的資產了」,好笑又辛酸。
洪堡生在貴族卻嚮往旅行(他開創了自然地理學、等溫線,還有一堆以他命名的東西),他注意細節,計算美洲婦女頭蝨的數量,蒐集各類事實的證據,蟒蛇、鱷魚、以他命名的洪堡猴、還有印地安人的木乃伊…雖然聲稱要追求感受得到的事實、要實地經驗,部落巫醫治癒同伴的熱病,他卻不願記錄。
洪堡的故事多在旅途上,因而他與旅伴(常被人遺忘的)法國植物學者與當地住民的互動,佔了不少篇幅:見到販奴,他挺身出錢讓他們自由;伙伴與觀測設備遭到攻擊,他優先擊退接近設備的土著;助理(但法國學者堅稱是同伴)與當地女孩就差點要發生關係,他同樣大聲斥責;為了理解電鰻的肉是不是有帶電,他親身作人體實驗;小船超載了要寄回歐洲的標本,他堅持不能丟(這一幕讓我想起「實驗室的詩人」);盜墓回到村落、在食人部落說服自己吃的是「猴類的手」那幾幕,看得我好緊張!
兩條平行線在1828年科學會議交錯。高斯還是不願為經費假意奉承國王,也貌似不屑洪堡的行徑。直到兩人都被捕,(這段在牢裡的戲實在精彩)從一開始兩人互酸,到彼此承認都有不足(有個關鍵轉折是,高斯提起求婚失敗後曾想飲箭毒自盡,對他而言,又被救活是上帝的不堪的憐憫,洪堡直說喝多少都沒關係,但注射到血液中,一下子就死了,還說那箭毒一定是他帶回來的),再到商量合作可能性,演繹得極有層次。
電影有幾個設計頗有巧思:一個是運用那時代的海圖風格的動畫,演繹洪堡出海的景象,另一個則是轉場的分割畫面,上方原是洪堡在美洲的行動,下方看似倒影,其實是高斯在家鄉的生活。全片看下來,德式幽默頗有獨到之處,蠻值得進戲院一看。